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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的树 故乡的树歌词

  在我的故乡,家境如何不说,每家每户都会在房前屋后种上几棵树,比如苦楝、酸枣、香椿等等。用父亲的话说,有了树,就有了躲荫的去处,夏季天热了,人、鸡、鸭都可以到树下歇凉。还说,万一哪天我们不在了,最起码也可以给后人留下一个念想。
  父亲喜欢树,也喜欢种树,我们家的房前屋后,种着各色杂树,一棵挨着一棵,郁郁葱葱。让我记忆最深刻的还是门前那颗酸枣树,它的枝丫交错,树冠遮天蔽日,多少个早晨,耀眼的阳光从窗外照进屋里,熟睡中的我,总会被树上的鸟儿婉转的啼鸣声吵醒。黄昏时分,袅袅的炊烟在树顶上升起,灶里那带有柴草清香的炊烟就会扑面而来。我放学回家,还没进村,首先看到的就是那棵站在老屋门前迎接我归来的酸枣树,和树梢上悠悠飘扬的炊烟,心中便会涌起一句话:到家喽!
  溽热难当的夏夜,在家里坐不住,父亲时常领着我坐到他亲手栽种的酸枣树下歇凉,享受着生活的和谐与幸福,我伏在父亲的膝上,听他慢声细语地讲嫦娥、讲吴刚、讲玉兔,讲牛郎织女,讲好多好多传说故事,讲到最后,他总是谈起他种树的艰辛。说他在种树的前一年就育苗了,说他从沟塘里挑来一担担肥泥给树盘根。说这颗酸枣树栽种时,它还不及大母指粗,顶上的树枝勉强够得着他的下颌。随后,他抚摸着我的头说:“你这个幸福蛋,老子给你把树都种好了,你这一辈子就有地方歇凉了。”说完,他背着双手,很有成就感地在树下漫步,来来回回。最后,他近前去,像抚摸我那样,抚摸酸枣树粗粝的树皮。那时,他的树长成了可以给我庇护的样子,树叶在风的抚弄下,如同被父亲惯宠的我,在树上打着滚,撒泼似的。
  到了“双抢”季节,蝉在酸枣树上弹奏着单调的奏鸣曲,有时几只有时几十只在树上同步鸣叫。我时常坐在酸枣树下看蚂蚁搬家,看螳螂上树。兴趣来时,我会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,蹑手蹑脚地靠上前去,可是,我还没看出个子午卯酉来,“扑啦啦”一阵响,一群蝉儿向远方飞去,留给我的是它们排泄的废物,淋到我的头上、脸上,让我感觉凉飕飕的。
  那时候,我最感兴趣的还是酸枣树上那诱人的果实,站在树下就能看到树上那密密麻麻的酸枣,一个个黄灿灿、亮晶晶的,这些李子般大小的酸枣,或高或低地悬挂在树枝上,把酸枣树装扮得艳丽多姿。我时常仰着脖子,把两眼睁得大大的,那些酸枣毫不客气地馋得我口水直流,特别是中午,饥肠辘辘的我,看着它们,心里的那把热情之火瞬间熊熊燃烧起来,让我小猴似地爬上树去,即便肚皮让酸枣树搓得通红,甚至疼得呲牙咧嘴,我也不会在意,三下五除二,摘几只成熟的酸枣填进嘴里,让一丝丝的酸甜在嘴里蔓延。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月,这棵酸枣树让我实现了水果自由,让我觉得自己是整个村子最幸福的孩子。
  酸枣树是父亲种的,可父亲还没活到酸枣树变老就走了,留下酸枣树在那里伫立着,窸窣着,矇眬着,它很像故去的父亲,斑驳得像鱼鳞似的树皮,青筋暴突得像蟒蛇般的树根,风一吹就有唠不完的话语,雨一滋润就有淌不完的爱意。酸枣树熟悉我,正如父亲熟悉我一样。它不仅见证了我的成长,也见证了那些酸甜苦辣的时光,而且,它已经熟悉了我的喜好、气味甚至走路的动作、熟睡时的呓语等。我一辈子都无法忘却它,正如不管在何时何地,我都无法忘记父亲一样。
  小时候,乡村的生活很苦很累,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走出乡村,做一个城里人。于是,我以青春岁月为代价,历经艰难跋涉,终于如愿以偿地圆了进城梦。离开故乡的时候,我忍不住三步一回头,想多看几眼老屋和亲人,母亲沉默着站在酸枣树下,她的白发摇曳在风中,说来,母亲也是一棵树,一棵为儿女遮风挡雨的树。